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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读后感10篇

2017-11-17 22:56:46 来源:文章吧 阅读:载入中…

吃饭读后感10篇

  《吃饭》是一本由章小东著作,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平装图书,本书定价:32.00元,页数:303,文章吧小编精心整理的一些读者的读后感,希望对大家能有帮助。

  《吃饭》读后感(一):饿死事大

“酒肉穿肠过”最生猛的快意,是五脏六腑被伺候得妥贴安份,也就没了闲暇去顾及心中留的是神佛罗刹,还是妖魔鬼怪。最难的是忌口,所以总会想尽办法尝点甜头。这样的行径,后来让“偷食”被赋予了更多的生理诱惑。而小时候听大人押着韵说“独食独生疮,打死冇人帮”,就已经开始用残酷的警示来理解了分享食物的美好
人命也是菜品,都有赏味期限。见过病重到不醒人事的情形,不难体恤到受罪者的苦处。由五谷杂粮和鸟兽鱼虫养活起来的身躯,到了需要依靠化学液体来维系的时候,俨然是一派“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无助。风烛残年就是一道残羹冷炙,回锅翻炒乏术,于是不久后就扔进了火化炉。
至于请客吃饭,“饭桌”和“酒席”是两个不同的概念。饭桌上,食物的风头不会被酒水抢了去。因此,掀桌子可是大不敬。饭桌上最适合放肆的谈笑风生,让荤素段子和肉色菜色交相呼应,掏心挖肺的情节和洋葱芥辣一样有催泪功效。 “酒席”听起来则更带有阴谋论调,几杯黄汤下肚,天晓得该说的不该说的,该吃的不该吃的,会不会都吐出来。当然,如果摆满了山珍海错,总有“老饕”会乐于为这“鸿门宴”一场而肝脑涂地。
也有食之无味的时候。味蕾充满惰性,生活充满无趣。先人们神农尝百草一般的体验后,便普渡世人一剂最有神效的开胃菜,学名五个字,叫“有情饮水饱”。
还有,一个曾经只手遮天,万人之上的将军,半世人都在挥权给他人赏口饭吃,哪里算计得到某天时势急转也晚节不保,会沦落到潦倒乞食,求以一碗热汤换讨一条活路的田地。八字命理的设计,难讲也参照过食物链的相生相克
以上,未必和这本书有关。但《吃饭》不谈派系,不论“食”尚之道。写的是背井离乡的寡淡,苦尽甘来的馥郁,还有饭桌上、后厨里、野餐派的故事。一本书,似一堂宴席,端上的活色生香的“百家菜”,道道都和着浓重的人情味。食味人生,不止十味。

  《吃饭》读后感(二):生存 吃饭 生活

一本写吃饭的书,写的也不仅仅是吃饭。
作者写出了那个时代大部分前往美国的中国同胞的生活,大都为了吃饭才去的美国。为了生存而吃饭,有些人把原则也丢了,有些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千山万水到了另一个国度,只为了吃饭,真的看着也觉得苦。
而在吃饭中,中国同胞们的相互分享、相互支持,恰好体现着中国长期以来的礼尚往来以及同乡们在外相互扶持照顾的亲切。
在我看来,作者是很幸运很幸福的。虽然也因为吃饭而不再迷信“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但是总的看来作者的丈夫儿子都是待她极好,出门在外也常有朋友相照。随着时间的流淌,也已经由为了生存吃饭,过上了吃饭追求生活的日子。
另外,此书容易读,容易读进,期待《火烧经》。

  《吃饭》读后感(三):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章小东的小说《吃饭》记录了一群为了吃饭而努力的人。
作者章小东,现代文学家章靳以之女。她出生名门,却命途多舛,在20世纪80年代远渡异乡,在美国端盘子,打零工,努力混口饭吃。小说《吃饭》是对这一段异乡生活的详细记录。
初到美国,一顿20多人参与的饭食,让章小东感受到了来自留学生群体的温暖,大家在异国他乡彼此帮衬,连一顿接风宴都是各自带着食物前来。同时她也通过这顿饭食了解这些初次相识的人,单身还是已婚,经济宽裕还是拮据,有着怎样的生活态度,这些都通过所携带的食物,饭桌上的行为一一展现。如书前引用的法国美食家的话:“如果你告诉我,你吃的是什么,我就可以告诉你,你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有人提着快过期的罐头,有人烤了一只半生不熟的火鸡腿,也有人花长长的时间耐心做一道精致而廉价的小菜……这种种,让作者感到温暖又百感交集。在那个胖妈(作者的保姆)口中的人人不愁饭吃的美国,吃饱饭仍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与丈夫团聚的兴奋,也因这种对未来生活的担心而消失了大半。
与丈夫同学的吃饭过后,是丈夫老师的晚宴邀请,庆祝这对分别五年后重逢的中国夫妻。丈夫的老师在自家院子里举行了热闹的烤肉盛宴,地道的烤肉,味美多汁,蹩脚的英文与宗教信仰又让章小东几度尴尬,中西文化差异提醒着她,这里是美国,别人的美国。
晚宴快结束时,一个迟到的参与者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带来了她太太去世的噩耗,一个同时打两份工的勤劳女人,在急急忙忙的上班途中出了车祸。
这出悲剧再一次把吃饭的艰辛展现在作者面前,“天下无如吃饭难。”
生活不易,我们可以安慰自己说这只是小说。可作者在前言里讲“虽是小说,却都是真实的故事”,虚构的仅仅只是人物。因此小说中的“我”沿用了作者的名字。
开局即显出了吃饭的不易,往后唯有更努力地生存下去。
小说通过一道道食物,串联起了主人公在美国的生活全貌,引出了一个个熟悉或陌生的人物,他们彼此温暖,又自私冷酷
在《新疆烤肉与香槟》一节里,章小东记录了红隽的故事。从小寄人篱下的红隽被哥哥(哥哥在解放前夕被父母带去了台湾)带到了美国,还没得及帮红隽办理绿卡的哥哥突然患病去世,成为“黑户”的红隽决定把美国当做家,在大学里摆摊卖新疆烤肉。她尽心尽力,起早贪黑。她告诉章小东“留学生靠读书和考试,偷渡客靠钞票和拼命,到美国来的目的都是一个——吃饭。”
红隽是幸运的,为了绿卡而将就的婚姻里擦出了爱的火花,作为一个异乡人在美国扎下了根。
有幸运就一定有不幸。
章小东幼时的朋友千红借助一个个男人来到了美国,她坚信过上好生活的法则是“找一个有出息的男人做丈夫”,于是结婚离婚,堕胎,又企图依靠另一个孩子来获得婚姻,她高估了男人,也高估了孩子的作用,却低估了生活的残酷。生活用一场不经意的摔倒帮她打掉了这个象征着美好生活的孩子。
更多的是不幸。
《坐在地上吃烤红薯》里的大卫,为了摆脱底层的生活在17岁那年离家出走,然而出走只是从一个底层到了另一个底层。他干过各种低贱的活,出卖力气也出卖身体,取悦女人也被男人玩弄,最后带着一身疾病回家。
《从来也没有免费的大餐》里的毕芦,曾经的大陆右派知识分子,到了美国穷困潦倒,偶尔帮周刊写稿,吃垃圾一样的剩饭,知识分子的尊严在饥饿面前消失殆尽。
有人放弃自己,有人坚韧面对,都是为了吃饭。
章小东笔下记录了一代人的海外生活,盘子摆上又撤走,人入席又离座,终至离散。不管未来的生活如何,他们都带着极大的热情吞咽下每一口,如顽强的野草,在异国他乡野蛮生长。
“二十多年过去了,连我自己也记不清楚,我一共请过多少人来吃饭,一共去过多少人家吃饭。我只知道,在无数次的吃饭当中,我把我的爱,我的生命,全部地奉献……”
作者在前言里如是说。
这二十多年吃饭的经历,犹如在饭桌上絮絮叨叨的讲述的过去的故事,有人沉默,有人拭泪,有人默默的端着酒杯,一杯又一杯。
章小东的文字简单、朴素,60岁才开始提笔写小说的人更明白越简单越深刻的道理,是一种铅华洗尽后的从容不迫。如这个朴素的书名,《吃饭》。
这是作者章小东的第二部小说,第一部《火烧经》因涉及到文革这一特殊的历史时期并未在大陆出版,你可要想办法找来读一读,看作者如何书写个人的十年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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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饭》读后感(四):吃饭:如此美妙又残酷

章小东,著名作家、编辑家章靳以先生的次女,在上海的有关纪念活动和在她上海的家中多次见过她。只知道她在美国的一家电脑公司工作,时常在上海和港台报刊发表散文。知道她的长篇小说《火烧经》由台湾麦田出版公司出版受到热捧,是因为王德威先生为它写了3000字的序,实属难得。6月初在香港中大书店见有她的《吃饭》,立即买下,并打电话告诉她姐章洁思,等小东回沪时要请她签名。前几天一大早,章洁思就来电告知妹妹回来了。于是,我不顾38.4摄氏度的高温,到了章家。小东忙着给我拿冰冻矿泉水,又忙着搬来小电扇放在我的背后,待坐定下来才知《吃饭》已由世纪文景引进,由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她这次回国是应出版方之邀,参加8月即将举行的上海书展。
《火烧经》记录特殊遭遇
读者往往会被刘再复先生给《吃饭》写的序的第一句话镇住:“在海外的生涯中,我和李泽厚先生共同的最为亲近的年轻朋友,要数章小东(章靳以之女)和她的丈夫孔海立(孔罗荪之子)了。”
我了解章小东,她虽出身名门,但父亲去世时才三岁,姐姐章洁思也仅十五岁。我记得章洁思在一篇文章里描述当时父亲下葬的场景:“三岁的妹妹是如此无助,她瘦弱的小手紧紧牵着身边人的衣服,仿佛一放手就会跌入深渊。大病后步履困难的我,披着麻衣穿着孝服,在别人的搀扶下弯着身,在寒风中为父亲的墓铲上那最后一坯土……”
尽管父亲去世,家道中落,又逢十年动乱,知交零落,章小东经历了从天堂坠入炼狱的苦痛经历,世情冷暖一下子赤裸地展现在她的面前。眼见善良的受迫害,为恶的畅行无阻,敦厚的被侮辱,恩将仇报的称霸一时,世界在她眼前濒临崩溃,但家学传统一直都深深烙印在小东心里。正因如此,生长于特殊时代的章小东把自己在“文革”期间的耳闻目睹记录在小说《火烧经》里。
她的眼睛就像一台相机
同样也是因为她身份的特殊,她亲眼见证了身边同伴们颠沛流离的遭际。这些本该无忧无虑的孩子,一朝树倒猢狲散,各自境遇皆不同,用章小东在《火烧经》里的话说,她的眼睛就像一台相机,把一切真实地记录下来:他们有的从“上只角”流落到“下只角”,一生都想着翻牌;有的阴错阳差到了远离尘寰之地,成了地地道道的“蛮人”;有的远赴边境,在极端恶劣的生活环境中沦落到与禽兽为伍;有的沉溺于残忍暴行不能自拔;有的在荒诞的世界里荒诞地死去……很少有这样一部作品,能够以这样宽广的视角,展示那个特殊的时代,同时却完全依托于普通人的日常生活。这都要得益于章小东特别的身份和经历。
有位在美国的青年朋友告诉章小东,他把《火烧经》读了四遍,重版后又去买了本新版本,现在已成了她的知交。除了受到普通读者的欢迎,这本书还受到专家的高度评价。在学术领域被称为“眼高四海空无人”的夏志清先生说:“……以前读过小东不少的散文,很是喜欢。不过没有想到她的第一部小说,又是长篇,写得如此具有震撼力!其中上百个人物活灵活现跃然纸上;文字流畅犀利,叙述新颖简练,实在是一本不可多得的好书!”但是章小东对我说,她自己不敢再去翻它,她姐姐章洁思同样如此,怕再次刺痛自己的心。
身在海外情牵故土
尽管章小东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就去了美国,但是她与自己的文学故乡之间的联系并没有就此中断。
初到美国,她在一家华人周刊当记者、编辑和排版。五年以后,她学习电脑技术,接着在一家电力设计公司工作了十年。这份工作看来与文学关系不大,但章小东一直在悄悄地用功,自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开始,她就在国内外的报刊杂志上陆续发表散文。现在,章小东索性辞职,当起了坐在家里的“坐家(作家)”。
她在为《文景》杂志撰写一个名为“私信”的专栏,每一篇专栏文章都是一封信,写给她文学上的先辈、老友,或是虽不得见面却神交已久的故人:巴金、曹禺、王辛笛、张充和、聂华苓、莫言、朱安、端木蕻良……虽说她远在异乡,与他们很难相见,甚至她所记述的对象与她早已阴阳两隔,她还是在这些文章里勾勒出一个鲜活的“昨日的世界”。在章小东的讲述里,那些对于我们来说伟大而陌生的名字再次还原成实在的真人,他们性格各异,各有各的可爱。她说还准备写萧红、她的母亲等等,写足20篇出本书。
“吃饭”关乎家与希望
《吃饭》是章小东二十年在美国生活的凝练。尽管编辑称赞章小东其人是“最老练的小说新手”,可与“最后的贵族”章诒和一比,她的《火烧经》堪称另版的《往事并不如烟》,而《吃饭》是《火烧经》的姊妹篇。但章小东说,相比《火烧经》对人性几乎残酷的逼视,《吃饭》要柔和得多,写起来也轻松得多。
读者可以发现,章小东绝对不是一位温和的作者,即便是舒缓平凡的日常生活,她也可以凭借一支妙笔,揭示出其中的残酷与尖锐。正像刘再复先生为麦田版《吃饭》所写序言的标题“吃饭,如此美妙,又如此残酷”,文景版改成了“民以食为天”,而我却更喜欢麦田版的直率:“美妙”的是“就餐”,“残酷”的是“找饭碗”。在小东笔下出现的一个个关于吃饭的故事,有他们一家,也有亲朋好友,或温暖感人,或残忍骇人,或凄凉苦涩。章小东很有“不虚美,不隐恶”秉笔直书的气概,生活在她笔下显出原形,既不那么好,也不那么坏;置身于其中的人必须要拼全力找到自己的吃饭之道。在章小东的笔下,吃饭无疑是与家和希望密切相关的。因此,《吃饭》虽然写了人寻找吃饭所必须面对的残酷和荒诞,它真正的主题仍旧是家庭和希望。
上海书展将对话阎连科
我身边带着相机,想给章小东拍照,但我见她不把我当外人,穿着随便,头发蓬散,就不忍心把相机拿出来。相反,小东的丈夫孔先生,拿出尼康单反,对着我和小东一阵“咔嚓”,可见在小东身后的这位男人肩膀的坚实。
小东给我看了文景版的样书,我注意到后勒口上印着一行小字:“《火烧经》将由本社出版”。小东约我去参加出版社组织的采访,又拿出一幅著名作家阎连科的字“正气浩荡”给我观赏,并告诉我阎连科对《吃饭》的评价:“阅读章小东的《吃饭》,总让人想起余华的《活着》。《活着》为了活着而不断地死去;而《吃饭》为了吃饭才活着。这不是一部虛构的缥缈,而是我们民族人人记忆散片的黑色之花朵,其真实让人不寒而栗;其质朴使真实成为一种境界而让人尊敬和敬仰。在中国为了活着而吃饭,到美国为了吃饭而活着。这些来自物质的精神之思传递了作家写作的生命之光,而那种吃饭就是生命的故事和人物,则又一次让小说回到了我们民族阅读的伤口上。”
章小东告诉我,8月上海书展时,她还要回来,阎连科己约定与她有场对话。我们期待。
对话章小东:“我找到了吃饭却丢失了味道”
按老法,我应该是个大小姐
《文化广场》:《吃饭》是你继《火烧经》后的第二部长篇小说,为什么要写它?
章小东:从小,我好婆(注:上海方言“外婆”)就对我讲吃饭最重要,文革中好婆家里被抄得一干二净,我在《火烧经》里已写到。好婆对我们讲,两样东西是抄勿(注:上海方言“不”)掉了,一是吃在肚皮里,二是学到的本事,这本事即手艺就是你的吃饭家生(注:上海方言“工具”)。好婆要我们每个女孩都要学裁缝,从短裤一直到外套都学会了,还要会结绒线衫。男孩要装半导体。一定要学点技术在身上,吃饭就不愁了。到国外去我们就体会到,若你饭也吃不上,什么文学、哲学,样样都无从谈起。出去几年回国后,我发现许多人很浮躁,喜欢在桌面上讲大话,不是做实事,而是做浮夸的事。所以,我决定写本书,写最最实际的吃饭,一步步怎样吃过去。按老法,我应该是个大小姐,可是没关系,我样样可以做,只要不偷不抢,一点也不难为情。因此,这本书不仅是吃饭,还有一层意思就是寻生活,用上海话讲“寻只饭碗头,捧牢饭碗头”。要记住“寻饭碗头”不是一桩容易的事体,要用两只手实实在在做起。
在教堂钟声里写《火烧经》
《文化广场》:和《火烧经》有什么联系?
章小东:《火烧经》在我脑子里是想了多少年的事情了。我十几岁就开始发表文章,我心里有个情结,一定要把这个事情写出来。一次与刘再复先生聊天,他听我谈了经历,他说不得了,你碰到许多死人嘛,你可以写篇“八十一死”,九九八十一个轮回嘛。我说我不能写,一个个写过去,都很悲伤,还没到八十一,我自己倒死掉了。你不要看我现在很坚强,其实我很脆弱、胆小。“文革”这件事一直压在我心里,一直放不下。我动手写过几次都写不好,但我不是很着急,我是想留给我儿子看,留给我后人看的。金融风暴中,我工作的电脑公司倒闭了,但丈夫已是终身教授,儿子也有国家奖学金在读博士了,也就是吃饭问题解决了,就想再写了。我到英国去看儿子,一天,陪儿子去以前是教堂的图书馆还书,坐下休息时发现旁边是一个哲学家的石棺,吓了一跳,儿子说你可以隔着时空与这些先人谈谈。之后,我就常去,在教堂的钟声里开始写《火烧经》,一下子写了很多,后来回到美国后写完。写好后我给夏志清的太太看,不久,她拿来了王德威先生给我写的序言。这篇序言写得太好了,使得人家不敢再评论了。可以说,解决了吃饭问题后写了《火烧经》。正如刘再复先生所说:“《火烧经》写的是国内的生活,那是动荡的年月,也是连饭也吃不上的年月;而这一部《吃饭》,写的则是海外的生活,这是平常的岁月,也是寻找‘饭碗’的岁月,然而,却又是找到饭碗却丢失了‘吃饭味道’的岁月。”所以有评论说,《吃饭》是《火烧经》的“姊妹篇”。
在美国,吃饭要吃得有尊严
《文化广场》:你书里的人物几乎都是女性。
章小东:是啊!王德威定位我是女性作家,写的是女性的心灵,写女人的故事。当时我已经在写《吃饭》,自己也没意识到这一点,写完《吃饭》我想是啊,我是在写女性,从女人眼睛看女人的故事,男人我是不大写的,以后可能会改变。
《文化广场》:你在书中写了某些人在国外的潦倒腔调,虽没把真名点出来,但一看就知道是谁。
章小东:我生活中最艰苦的阶段,一是文化大革命,二就是到美国来。《吃饭》就是讲这二十年是怎样走出来的,不是讲菜谱,而是讲怎样去“寻这只饭碗头”的。我出国前妈妈和我讲了许多话,叫我记牢你是爸爸的女儿,吃饭要吃得有尊严,有目标,不能为了吃饭样样都去做。我在餐馆打工时,一个周末夜里小费就有一百多美金,但我如果跌进钞票这只洞里,我就没有今天。有种人活着没目标,有种人活得没尊严,我看不起这种人。
张充和为题书名练了好几天
《文化广场》:你写的故事有虚构吗?
章小东:大多数是我亲身经历的,少数是听说的。
《文化广场》:看起来都像一篇篇独立的散文,怎么说是小说?
章小东:我觉得小说是没有规则的,新式小说不像以前那样一定要如何如何,只要把故事写出来就可以。可以讲这是一只只小故事,也可以说是一只大故事。
《文化广场》:怎么请到民国才女张充和为两部书题书名?
章小东:张充和姨妈和我父亲是好朋友。我在2004年,第一次到耶鲁拜访她的时候,她抱着我和我的儿子看了又看,说我太像我爸爸了,她说:“小东,以后不要叫我张先生,就叫我姨妈……”她还不止一次地告诉我,父亲在听她唱戏的时候,她还没有哭,父亲倒哭出声来了,就好像自己也是戏中的人一样。当然也不是人人都能求得她的墨宝的。她很谦虚,说为写我的书名,还专门练了几天。
回国才发现,人的味道变了
《文化广场》:《吃饭》的最后一句写道:“我找到了吃饭,却丢失了味道,这是在我异乡的长梦里常常出现的味道,过去的味道,小时候的味道,我自己的味道……”这句话想告诉读者什么?
章小东:我出去“饭碗头”是寻到了,但回来发现味道没有了。就像谢晋当年来美国开会一样,我们给他在中餐馆订了三餐,但三餐是同一味道,嘴都吃麻了,因为餐馆用的是同一支调料。同样,我回来吃的咸菜黄鱼汤、油面筋百叶,老早的味道没有了。人也如此,老早的人寻不到了,人与人之间,不真诚。也正如刘再复先生给我的序中所说:“人毕竟是人,人的肚子害怕被饥饿所折磨,而人的脑子则害怕被空虚所盘踞。”
《文化广场》:下一部书写什么?
章小东:我正在写我的儿子,书名叫《小狮子》,和《火烧经》、《吃饭》正好是老、中、青三部曲。另外,在《文景》开的“私信”专栏已有十二篇,最满意的是写王辛笛、朱安等几篇,都是动了感情的。接下去写我妈、萧红等,写满二十篇后由文景汇编成书。
来源:深圳商报
作者:楼乘震

  《吃饭》读后感(五):窸窸窣窣皆是生活味


章小东是靳以之女,至今写过两部小说《火烧经》和《吃饭》,虽有小说虚构之名,读来却宛如章小东的个人回忆录。《火烧经》写的是年幼的章小东在“文革”期间耳闻目睹记录,书名来自佛教典故《杂阿含经典》,有意点明“文革”十年的成长经历犹如诸火燃烧,带给她炼狱般的痛苦。而第二部《吃饭》则是章小东80年代去美国后的所见所闻,以各种吃饭的经历,串联起留洋华人在异国生存糊口之艰辛。
靳以在章小东3岁时去世,很难说是父亲家学素养造就了章小东的文学造诣。从章小东两部小说来看,已能见到这位“小说新手”的娴熟之姿。《火烧经》选择了女孩的视角,以见闻观看描摹时代,这样的叙事技巧在文学史上并不新鲜,但章小东在叙述中加入了闪回、倒序等技巧,将时空的有序打乱,烘托出“文革”岁月中的火烧火燎,无法突围之辛。似乎出产自上海的女作家皆有敏锐观察细腻描摹生活的本领,而这一缘发自本能似的基因,也同样流淌在章小东的血液中。如《火烧经》开始部分,章小东连续记录了父亲、干妈等人的葬礼,叙事者虽是幼女,却能清晰的描述父亲葬礼时,其寿衣鞋底的莲花图案,以此带给父亲足登莲花而去的诗意色彩。到了干妈的葬礼,原本鲜艳的干妈却尸体干瘦,唯有因肠癌高高鼓起的肚子。两场葬礼的差别,其实皆因时代改变,章小东虽不直接陈述时代之景象,却在气氛的烘托中预示时代的骤变。
到了《吃饭》中,细腻却鲜活的文字也继续延续。小说是随着章小东初到美国开始的,带着儿子去美国与丈夫重逢的她,当日就遇到了一次“吃饭”,随后是她匆忙的切美国肋排、改造灶台、烹煮特质无锡肉骨头、留学生到访后的“宴会”⋯⋯娓娓的继续中将80年代美国留学生的生活场景在这样一次“吃饭”中展现开来。而细节尤是好看,其中穿插着一些意外的插曲,如一位迟来的留学生在途中被打劫,却因祸得福因自己太穷而从劫匪手中获得“资助”,戏谑中透着生活之辛酸。而即使是这样一次“吃饭”,章小东还有一番精细的设计,当她逐步改造社台时,从母亲为其收拾的行李中一一取出物件,关于上海母亲的往事也一一回溯,呈现纸上,如电影般的画面感。
章小东的母亲很有意思,除了《火烧经》中展现其知识分子的高贵气质外,在《吃饭》中也有延续。已然为人母的章小东如此写道,“在我儿时记忆中,母亲⋯⋯只有一把戒尺紧握在手,逼我背诵:‘王者以民为天,而民以食为天’。⋯⋯背到最后,母亲总归还会加上一句:‘记住,无论是国家还是家庭,都是顶顶重要的呢。”或许正是母亲从小对章小东植根下的家学教育,才让其文学素养在艰辛的生活中不被磨灭,而即使写来满是窸窸窣窣的生活琐事,却依然具有灵韵。
来源:周末画报
作者:沈小点

  《吃饭》读后感(六):有关伊甸园的贫瘠想象

对中国人来说,“吃饭”始终是最大的问题,是萦绕在统治者和老百姓心中最长久的噩梦。如果解决不了吃饭问题,百姓就要流离失所、卖儿鬻女,继而揭竿而起、天下大乱,统治者也就坐不稳江山。所以,大凡政治家和文学家给统治者和平民百姓勾勒的桃花源,无非都是能吃饱饭的景象罢了。无论是孟子见梁惠王的“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亩之田,勿夺其时,数口之家可以无饥矣。”;还是《红楼梦》中黛玉替宝玉做的颂圣诗中的“一畦春韭绿,十里稻花香。盛世无饥馁,何须耕织忙。”;亦或是大跃进时期让社员们敞开肚皮吃的公社食堂等等,都无一例外。
作者章小东在文中多次提及“伊登”,也就是上海话中的“伊甸”。她千里迢迢赴美,就是认为美国是一个人人可以吃饱饭的“伊登乐园”。这也许也是所有那一代刚刚走出国门的人,对于伊甸园的贫瘠想象吧。到了美国之后她发现,这里满足了她的一半想象,人们完全不用忧虑食物的匮乏,然而另一半的情况是,不劳者不得食,这里不是共产主义社会,艰辛的吃饭故事依然在不间断上演。
曾经深居闺中的上海小姐也不得不挽起袖子到餐馆打工,每小时只有4美元的工资;一个大陆来的学生在送披萨的途中撞上一棵大树,前车盖上还有一块从他嘴巴里喷出来的、没有来得及吞咽下去的带血的馒头……尽管再也没有饿过肚子,可是对饥饿的恐惧依然如影随形,章小东写到自己一定要把冰箱和食品柜塞得满满当当的才有安全感,在胆结石发病要做手术的关头,她还溜回家做了一顿海鲜菜泡饭,坚决不要当“饿死鬼”。超市里西瓜降价到九十九美分一个,她一口气买了二十个,全家人天天吃西瓜,吃到后来都烂在地毯上,臭气熏天。她用轻快的笔触娓娓道来这些逸闻趣事,读来却是笑中带泪,颇觉苦涩。
无怪乎美学大家李泽厚先生要把马克思的唯物史观冠上一个通俗的名字“吃饭哲学”,贯穿在五千年中国历史中的政治智慧,其实就是在不断地找寻百姓和“吃多少饭”之间关系的平衡。很少有人思考过,为何以平原地势为主的中华大地,却始终盘旋着饥饿的阴影,饿肚子的恐惧一代代传承下来,几欲成为烙印在骨子里的DNA。因为统治者发现,只有让老百姓始终在半饥不饱的状态中煎熬,才能保证他们的眼光一直钉在地上,为了吃饭而日夜操劳,无暇去思考,更无力去质疑统治者的合法性。
只有始终保持着民众对饥饿的恐惧,才能让他们对吃到肚子里去的每一口饭都感恩戴德,而且保证他们可以为了吃饭放弃所谓的道德和尊严。书中写到蹲了二十多年大牢的大右派毕芦,如果有人叫他大名他就会条件反射的跳起来,给你来个立正,大叫一声“有!”,七十多岁的人了,每周一次到孤儿院做义工劳动两个小时,报酬是可以把孤儿们吃剩的饭拿回家。作者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背着一个巨大的垃圾袋撞进办公室,打开口袋一口气吃了五盒蛋炒饭。章小东不禁感叹:“吃饭实在是人生命当中不可或缺的一件大事,为了吃饭许多人甚至不得不违背自己的良心,而我不也是违背了自己吗?”
吃饭的确日常生活头等大事,然而视野里若只有吃饭,必将难逃精神上的庸俗化与市侩化。作者记叙自己工作的公司因为911的影响大幅裁员,可是在这样的困境之下,老板依然号召大家多多支持快要倒闭的老牌商店K百货,她却想自身难保还要去帮助别人,真是天真的美国人做派;看到有同事在总统大选期间义务为演讲中心维持秩序,就认为他不过是想过把指挥别人的瘾,宣泄下底层小职员的压力罢了。她完全无法理解他们口中的“民主、自由、公民的义务和责任”,她只能用她的吃饭哲学将一切功利化。
她不懂的是,不仅让人吃饱饭的,更让人抬起头来思考自己和社会关系的地方,才是真正值得我们追求的“伊登”。也许还得多吃几代饱饭,我们才能最终超越那些有关伊甸园的贫瘠想象。
(刊于10.21《深圳商报》,转载请豆邮,谢谢)

  《吃饭》读后感(七):为什么就给拆了呢?

90年代末,章小东和母亲再次到长乐路 34 弄13号故地重游时,却发现台硌路被一大片白色洋灰地深埋起来了。看到这些,母亲“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她叹了一口长气,说:“没有了,再也没有了,再也没有台硌路,再也没有真正的上海小姐了。”
  
  现在的上海,已经不是张爱玲笔下几只涂着红丹蔻芊芊玉手搓碧玉麻将的上海了。现在的上海是郭敬明的上海,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光线。饭店酒楼,喜欢以“老上海”、“老克勒”为招牌,吸引观光客交出口袋中的金钱。新天地和田子坊,打着保护“石库门文化”、“弄堂文化”的大旗,披着“浓浓上海味”的外衣,打着“海派”这张不老的牌。有人却疑惑,“我家以前的石库门比新天地好不知多少,为什么就给拆了呢?”
  
  如今,当年那个和家里来的非洲朋友“打成一片”的活泼女孩东东,已年过半百。身着白色上衣黑色下装,身材保持得当,肤色白皙,语速颇快,言谈间已不常听见的上海俗语与英语齐飞:眼泼泼(形容呆滞),定洋洋(形容眼神呆滞),交关(非常)Peaceful,Between生搭自(和)死当中......谈起旅居海外对故国的感情,章小东以一句“没办法隔断”为总结,“在《吃饭》里面也讲到,回想起自己的故国,毕竟是自己的一个家。”即使文革给予了家人,那样的十年。

  《吃饭》读后感(八):【专访】“上只角”遗孤章小东:上海已经失去了老味道

这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上海“上只角”的风貌。更远一些的时候,作为当时上海滩最上层的知识分子,作家靳以一家亦居住于“上只角”著名的茂名公寓。在靳以之女章小东的回忆中,这幢十八层的大楼甚是洋派,1949年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住着外国人,最高一层还是印度驻沪领事馆。不仅如此,49年之后,看门的依旧是“红头阿三”。
章小东的好婆(外婆)住在蒲石路,也就是现在的长乐路 34 弄13号的一幢三层楼石库门房子里,弄堂门口铺着“只有上海才有”的台硌路。上世纪初,章小东的母亲穿着高跟皮鞋刚踏进这个弄堂时,还因大惊小怪,被弟弟讥笑是“洋盘”(门外汉)。“所谓的台硌路是用大大小小的石头铺在烂泥地上修筑的,天长日久,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月,地上的石头被路人们的脚磨圆了,又加上风吹雨淋,烂泥缩了下去,光溜溜的石头就一块一块凸出在烂泥上面。这种路看上去别有一番情趣,而走在上面就不那么有趣了。”《火烧经》里,章小东这样描述。不过,章小东的母亲和两个姐妹,就是在这台硌路上进进出出几十年,练就成了真正的上海小姐。
但是,90年代末,章小东和母亲再次到长乐路 34 弄13号故地重游时,却发现台硌路被一大片白色洋灰地深埋起来了。看到这些,母亲“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她叹了一口长气,说:“没有了,再也没有了,再也没有台硌路,再也没有真正的上海小姐了。”
现在的上海,已经不是张爱玲笔下几只涂着红丹蔻芊芊玉手搓碧玉麻将的上海了。现在的上海是郭敬明的上海,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光线。饭店酒楼,喜欢以“老上海”、“老克勒”为招牌,吸引观光客交出口袋中的金钱。新天地和田子坊,打着保护“石库门文化”、“弄堂文化”的大旗,披着“浓浓上海味”的外衣,打着“海派”这张不老的牌。有人却疑惑,“我家以前的石库门比新天地好不知多少,为什么就给拆了呢?”
如今,当年那个和家里来的非洲朋友“打成一片”的活泼女孩东东,已年过半百。身着白色上衣黑色下装,身材保持得当,肤色白皙,语速颇快,言谈间已不常听见的上海俗语与英语齐飞:眼泼泼(形容呆滞),定洋洋(形容眼神呆滞),交关(非常)Peaceful,Between生搭自(和)死当中......谈起旅居海外对故国的感情,章小东以一句“没办法隔断”为总结,“在《吃饭》里面也讲到,回想起自己的故国,毕竟是自己的一个家。”即使文革给予了家人,那样的十年。
“一开始以为自己不会要回去,但是后来觉得回去是因为我妈妈,后来我妈妈走了,但是我觉得我还要回来,毕竟生活了那么多年,33岁之前都在国内。”但是,章小东回国之后亦发现,“整个味道已经不一样了,”很多事情让她“看不惯”,脾气直爽的她直言:“我对中国很多事情看不惯,还是要说的,”但是她也说,“外国人不能骂我的祖国,如果外国人骂中国,我是要火大的。这毕竟是我自己家,我自己的爸爸妈妈。我可以批评自己家有什么问题,但我不能让你们外国人来骂。”她觉得,“这也是一种感情。”
《吃饭》是为了寻找味道
章小东新著《吃饭》,讲的是33岁去到美国之后“吃饭”的故事。“上海人说吃饭是到外面找个饭碗,”章小东解释自己这本书的用心,“出去是为了吃饭,回来是寻找味道,但是整个味道已经不一样了。不但是吃饭的味道,文化的味道,社会的味道,都是再也找不到的了,我很伤心。”
曾经幽僻的“小马路”已经被高楼大厦替代,不过在章小东眼里,变化最大的还是人心。刚回国的她曾经去淮海路一家商场买枕头,原价388赠300券。第二天,当章小东用这300券去购买东西时,却被告知此券一定要当天使用,否则无效。她十分不解,得到的回复却是“大家都知道的”。“大家都知道,就我不知道,”章小东说起这件事语速飞快,“人与人好像变成钞票关系。买个枕头就想从你口袋里把钞票拿过来。”因此,她觉得,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教育,因为基础教育才出了那么多问题。”
她以在台湾的所见的一件小事举例。“一个小孩,问妈妈要纸巾,用完之后说了声'谢谢妈妈'。一点都不做作!”在章小东看来,这就是基础教育的一个小小侧面,所以她说:“我以前做过小学教师,现在如果回中国还是要做。”
就算是吃饭的味道,也有了很大改变。“最最简单的,大饼油条也找不到。”章小东不禁皱起了眉,“那个永和豆浆,油条是冷的。以前呢,是一个大锅(炸油条),也不会想到有'地沟油'。现在一般不敢去吃了,但在台湾却找到了。排队排了很长时间买了油条,觉得很香,吃了一根又一根。”
“我觉得食材都是有生命的东西,你要是浪费了,扔掉了就是浪费了生命。我觉得这是浪费了自己的生命也是浪费了别人的生命。我对吃饭是很讲究的,不管在哪里。”
章小东回到上海后还去威海卫路寻找过一个春卷店,苦寻无果。回到家,姐姐对她说:“威海卫路都没了,都变高速公路了,你到马路中央去吃春卷吗?”
《吃饭》和她的首部作品《火烧经》一样,写的都是一个人要“活下去”的信念。《火烧经》写文革中一家人的际遇,章小东觉得“我也没写得很吓人”,因为“我写的都是真实的东西。我没夸张,也不去反对这个国家,只不过历史的一个记录,让后代人知道,在我的生和死之间,有过这样的事。”
文革是味觉记忆特别匮乏的时期,章小东回忆那时候“没东西吃,什么都好吃”。“好婆(外婆)没东西给我们吃的时候,一条鱼鱼骨头放在煤球炉那里烤一烤,味道就好得不得了。”
在采访中,章小东反复提到,“再恨,也是要活下去”。“不可能一直恨得咬牙切齿。我看电影也是,不喜欢看苦情电影。因为生活已经很苦了,为什么要增加痛苦呢。所以我会去寻找一点愉快的事情。寻点开心。”她还说,“母亲是很苦的,丈夫死了,一个要担当那么多,但她还是会笑。”她以胡兰成《今生今世》为例,“胡兰成的第二个老婆在监狱呆过,事后回忆在马桶里洗被子,好像也有点生活的小情趣呢。”
不过,这场“触及每人个人灵魂的大革命”留下的伤痕依旧不该被忘却。“我小嬢嬢的自杀,对我刺激很大,”现在的章小东说起这些,语气已平静,“她那么乐观的(一个人),被人打被人批斗还是很乐观。”
“批斗结束,有时候还会买根牛舌头来烧烧。有一次,买了一个鸭胗干,放在砧板上,和我母亲两个人,比赛谁切得细。这也算乐趣的。”这样一位小嬢嬢,最终也以跳黄埔江,了结了自己的生命。
“王德威说我写得更多的是生活,”章小东如是说,“文革是很苦,但也是那么一点点过来。因为生和死之间那么长时间,不可能一直'哭册乌拉'(形容哭丧着脸),苦巴巴,咬牙切齿。”
上海已经失去了“味道”
作为上海的女儿,章小东谈起记忆里的上海味道时,稍显激动,那可是“交关Peaceful”,“我以前去好婆(外婆)家的弄堂:一座石库门的房子,一个留声机,外公穿了一件汗衫,下下棋,有只猫咪在旁边睡觉。我觉得这种生活很平静。在自己家的时候,有时候天热,睡在席子上,听到外面有叫'修棕绑','磨剪刀'的叫卖。叮铃咣啷是卖炒白果,'香又香来糯又糯'。还有爆炒米花。”在上海的童年记忆,在章小东生命中不可磨灭,可以说影响了她对生活的态度,“我觉得这(种生活)很有'人气',很有一种生活气息,现在呢,已经全部没有了。”
从美国回到上海的章小东,发现自己的弄堂大门一直紧锁,只在早上六点到九点开门,为的是大家“安全”。但她却觉得“很冰冷”,“安全是安全,但人心没有了。”
不止如此,从前上海的标志性“小马路”的消失,也让她不习惯。“谈恋爱的时候,沿着衡山路一直走。以前的衡山路有墙篱笆,走着走着,听到哪个墙篱笆里有人在偷偷放音乐,放的是《天鹅湖》。就(和现在的丈夫)靠在墙篱笆旁边听一会,觉得很幸福。”章小东话锋一转,“现在呢,'夯子夯子'(形容吵闹)的摇滚乐,都是乱七八糟的。男的赤着上身在那里走来走去。也太自由点了吧,这不是上海人。”
在她眼中,“上海人味道是很精细的”。“不是说小家八气。一块布买来,可以做件方领衫就要想办法做两个短袖子,做了短袖子,又动脑筋能不能做成长袖子。精打细算。不是小气,不是境界小。我觉得人的生活就是这个样子的,不是浮躁的。说一大堆没用的话。脚踏实地地吃饭,这个饭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而是靠自己双手做出来的。”
“上海人以前,在弄堂里穿件方领衫,还要比比谁的方领衫好看。哪怕最简单的衣服,也是(整整洁洁的)。现在呢,一塌糊涂!走来走去的人力气大得不得了,不管男的还是女的,撞一下几乎要把你撞飞出去。以前上海人精细劲少了许许多多。”章小东说起“遭遇”来,蹙起了眉头,“再想想,他们大多数好像也不是上海人......”
比起上海味道消失,更让章小东忧心的是“上海人不讲上海话”。“小孩子满口普通话。学校里都提倡普通话,好像讲上海话不太对似的。我觉得还是要提倡这些有地域文化的东西,这是我们在国外的人心中所想,”她还举了自家亲戚的例子说明,“(这是一件)我一直想的事情,做梦也会想到。”
在异乡的慢食体验
章小东说了两个故事。第一个是她觉得最不会吃饭的一对夫妇,妻子是耶鲁大学研究生,丈夫哈佛毕业。他们夫妻俩“水斗里面放很多半成品,不烧饭。两个小孩很瘦,到了吃饭的时候拿着速食品到同学家热一热,就算吃饭了。”一家人,最开心的事是在一起做数学题,还开Party,来的人学历都是博士以上,聚会的内容--做数学题。两个孩子,长大以后一个上了耶鲁,一个在布朗大学。
第二个故事的主角德文教授Hans,“为了吃饭哪里都去”。还想来中国,吃“最有代表意义最地道的上海菜”。他全世界走,因为爱吃,厨艺变得相当精湛。别人买个烤箱,三四百元已满足,但他,一出手便要两千多的。“他这个人对于吃饭,全心全意,津津有味,”章小东笑言,“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我想吃什么,吃着了,就很开心。”这位教授的孩子,考上了美国第一的商学院。
在章小东看来,“会吃饭的人和不会吃饭的人,孩子都挺有出息,”但总觉得,“不会吃饭的人生活缺了一块东西。会吃饭的人生活更加有滋味。到什么地方都要看哪里有吃的。”
“我做饭很精细,上海人嘛。”讲究“吃饭”的章小东,在美国依旧继续着上海人的“精细”本色。不仅自己吃饭做饭,还与丈夫参与了当地的“慢餐俱乐部”,觉得“慢慢吃分析分析,很有意思”,前文提到的德国教授Hans,就是慢餐俱乐部的主力成员。慢餐俱乐部每次聚餐都有不同主题,并且实行AA制,一起吃饭的人,每次可能都是不同的面孔。章小东觉得,“有时候吃饭不要和认识的人吃,和不认识的人吃饭蛮好。”
“慢餐运动是从欧洲来的,到美国在知识分子很受推崇,在律师医生当中很提倡,”章小东说,“他们觉得现在人生活节奏很快,食品的意义没有了,就组织了慢餐俱乐部,他们推广各个国家的饮食,”她亦不忘问一句,“不知道中国有没有类似的俱乐部?”
慢食运动起源于上世纪八〇年代的意大利,由Carlo Petrini倡导开来,特别强调食材的“好,清洁,公平。”说到对于食材的尊重,觉得“食材都是有生命的东西”的章小东,又回忆起圣地亚哥一位叫OTA的日本寿司大厨,对食材的“精细”让人叹服。他告诉章小东和她的儿子,“鱼肉横切竖切都有关系,切得不对味道就不一样,”告诉他们,“鱼杀掉多久就一定要吃掉,哪个部位有哪个部位的风味。”原来,《寿司之神》里那位小野二郎,并不只有一位。
不过,这位OTA大厨现在也已八十多岁。
“在圣地亚哥,有很多人认真地对待自己国家的食材。不过到现在为止,好像还没看到有中国人有这种精神。在国外,多数中国人开餐馆还是为了生计。很少有为了中国的食材食品感到骄傲。说到底,还是为了钞票,没有真心想把饭烧得好吃。”章小东说,“我年纪大了,否则我自己来开。”
 
“《火烧经》是我的《飘》”
“这是一片骑士与棉花园之地,名叫古老的南部。曾有一群雅士在此世外桃源享受最后的升平。这就是最后可见到的,只可在书本中追溯的情景,却不能再重温此梦。一种文化随风而去...... ”电影《飘》开头便这样告诉观众。《火烧经》亦是这样一个故事。所以当谈及“《火烧经》和《飘》都讲的是一种贵族文化的灰飞烟灭”时,章小东微微颔首,“你看出来了。”并且补充道,“《火烧经》就是我的《飘》。”
“在我一生当中,最喜爱的长篇小说就是《飘》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里面的那句独白:'只要再过几天,就能把这副重担卸掉......只要再走几步,就能把这副重担卸掉。 '”章小东在《火烧经》中这样写道。在采访中,她反复说:“有人说《飘》不是一部文艺作品,但我真是喜欢。”在那样一个时代,将心寄托于文学作品构建起的虚拟城堡,本无可厚非,但《飘》却真正给了章小东活下去的鼓励。“当时偷看《飘》,给我生活的力量,我一直记得的。我这时候将姐姐从复旦大学推回来,手都破掉,回到家里瘫在地上。心里好恨!我想,自己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只有十几岁的人,还是个孩子,(为什么要让我经受这些),心里多少恨!《飘》里面的情节正好和我当时的(经历)心境贴合。”
她甚至像书中的女主角一样起誓:“郝思嘉说我对土地发誓,我就对自己说,我对上天发誓,随便怎么样,我的后代不能再吃这个苦了。”
“老毛有句话讲得挺对的,'这是一场触及每个人灵魂的大革命',这是真实的。每个人从各个角度都受到了变化。”文革时期的各种乱象,不需赘述。这些社会关系,道德理念的分崩离析,如冰雪女王的碎镜般扎进每个人的眼睛里,似乎在一瞬间,所有的人所有的事,全都变了。“《飘》里面有一段,(郝思嘉)在棉花地里想,我的妹妹那么娇媚,现在怎么会去劳动了。而妹妹也想,一场梦醒来,我的姐姐怎么会变成一个泼妇了。”章小东回忆道,“我的姐姐也说,我的妹妹本来是很娇小的(一个人),现在怎么会在弄堂口和人'寻相骂'(吵架)。这就是文化大革命给我最大的转变。刺激太大了,一个人整个就变化了。”
“一个人,从生到死,这段时间里一定有一段生的过程,这段时间,命运让我们碰到了文革。我没办法,逃也逃不脱。现在很多人都要把它忘记,我觉得这是一段历史,我就写书把它记录下来。”正如她在《火烧经》里所写:“一切都是不巧发生的,只是正巧让我给撞上了。”
章小东还说:“来也想在序言里提到(《飘》)的,写中国的郝思嘉是怎么产生的。我就是喜欢这个郝思嘉,不屈不饶打不倒。”
 
尾声:老侠客和老克勒
《吃饭》里提到一个上海俗语“老侠客”,十分不解,遂向章小东请教。章小东说,这个词读音似“老叶客”,指的是那种天生贵族的人。人们可能更为熟悉的是老侠客的“近义词”--老克勒。老克勒在上海话中指生活海派,极有“腔调”的“老派”人物。章小东却说:“老克勒是学老侠客的。老侠客是本身就出身于那样的家庭的(一群人)。老克勒是学以前的风范,老侠客不是学的。”随后她又说起《吃饭》书封上的简介来:“这不是我写的。”简介里写,“巴金、夏志清、李泽厚、莫言,皆是她家座上宾。”她一个一个说起来,“巴金,是上一代的事情了;夏志清写错了,我和他关系很好。但他身体不好,不出纽约,连长途汽车也不坐,怎么能说到我家里来过了呢?李泽厚,莫言......不只李泽厚莫言,余华冯骥才贾平凹这批人,都来过,评论家更不提。现在莫言得了个诺贝尔文学奖就写上去,别人不要气死?我反对的。”
来源:IBTimes中文网
作者:凌雯静

  《吃饭》读后感(九):吃得是饭,讨得是生活

这是有着“最老练的小说新手”之称的章小东第二部作品《吃饭》。作者将半生漂泊经历著成两部书稿,另一部为《火烧云》。全书以“吃饭”为线索,折射的却是异乡漂泊者讨生活的酸甜苦辣。
单从标题上看,《吃饭》很容易让人会错意,以为是讲美食及感悟的小品文或散文——类似蔡澜、殳俏的书。翻到书的后封,阎连科的一段话透露出这是一部怎样的作品:“阅读章小东的《吃饭》,总让人想起余华的《活着》。《活着》为了活着而不断的死去;而《吃饭》为了吃饭才活着。”
早在《吃饭》的开篇(《写在前面——红烧狗肉和罂粟花》)就已充斥着辛酸苦辣的味道:作为母亲的作者为了让孩子在肉紧张时期饕餮一番,将别人送的一条刚刚杀死的全狗烹饪处理。摆在她面前的死狗,“鼻子被重锤击烂,喉咙口被切开,血已经放得干干净净”。她镇定地操作,割开狗皮,砍掉爪子、尾巴和脑袋,再将它开膛破肚。就连作者自己都写道,她被自己的心狠手辣吓呆。为了吃饭,她必须弱肉强食——尽管在此之后,她都无法忘记那两只怨恨的眼睛,“常常在三更半夜的时候,让我不得安宁”。
同开篇题目一样,每一章的食物背后都对应着作者到美国后发生的事情,更重要的是记叙与作者家庭打交道的各式各样的人:《风鸡和BBQ》讲得是丈夫的老师,一个叫约翰的美国教授请他们去吃饭;《蛋糕和春卷》讲得是作者开始在科罗拉多州当地的华闻周刊上班,一天的工作结束,作者回到家看丈夫准备好的食物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的春卷,还有儿子学校里发的自己却不舍得吃的蛋糕;《坐在地上吃烤红薯》则记叙的是作者同在周刊工作认识的朋友丹丹,在看樱花回程的路上,与车内的乘客分享红薯。
需要指出的是,每一章的故事并非如我概括得那般干瘪,反而十分饱满,充满细节。在《风鸡和BBQ》的结尾,一个谢了顶的小个子男人带来了噩耗:他的太太因急于赴宴不幸出了车祸被撞死;《蛋糕和春卷》还包含着作者与美国警察“硬杠”,误入看起来“凶神恶煞”的黑人公车;《坐在地上吃红薯》貌似温馨,但当她们共同分享美食时,一个叫大卫的ABC小伙子说了他那悲伤的故事……
所有这一切,无不揭示着民以食为天,吃饭大不易——曾因“极右”被打入大牢二十多年的毕芦,现在已是七十多岁的人了,还在为吃饭奔波。只要有人出钱让他写文章,他就会如出钱者所愿完成写作,全然没有自己的立场;遭遇“文革”磨难的千红到美国后,与自己的第二任丈夫离婚,推卸掉养女儿的责任,为了绿卡受尽摧残……
尽管作者的家庭也并非毫无“吃饭”之愁,但夫妻双方还是携手在美国站稳了脚跟,同其他许多在美国的华人一样努力拼搏,缔造属于他们的幸福。令人欣慰又遗憾的是,全书内容展开自从上海出发前,收尾至抵达上海后。重返故土的原因不是别的,而是母亲的病故——作者最想将这二十余年“吃饭”故事讲给那个人听的那个人,走了。

  《吃饭》读后感(十):回家吃饭

每天上班的路上都会经过一个快递分拣站,一摞一摞盒子堆着,上面写着“回家吃饭”。再往前走就是一个菜市,迎面而来提着大兜小兜生鲜食材的人们。下班沿着同一条路,除了上班族们在公交站心不在焉地等车,很少其他人。越往小区里走人就越少,却一点不荒凉,因为一路都有油锅翻炒的滋滋声和新鲜米饭的微甜香味。此时一定不要多想,一定要赶快回家,洗净切好,点好烟火,热油下锅,刺啦一声,翻炒两下,起锅装盘,就着刚蒸熟的米饭把每一丝羡慕嫉妒、自怨自艾狠狠吃进去,填满肚子。放下筷子的那一刻,身体和情绪都会是饱足的了。
这套“心灵保健操”是我最近的领悟,碰巧也被章小东写了。“东东”胆结石发作,“面孔蜡蜡黄、眼珠子发绿”、“小便是茶色的,大便是灰白的”,自己觉着不对劲去了医院,一进门就直接被医生安排按倒在了病床上,恍惚听见医护人员们手忙脚乱地安排着手术,心里想的却是“不得了,自从昨天坐在地上吃了两个红薯以后,到现在我还没有吃过任何东西呢,不行,死也不能做饿死鬼啊!”就这样她光着脚一路开车回家,利落地洗啊剁啊,做了一锅子海鲜菜泡饭,吃了一碗后才被紧急赶回来的丈夫再送去医院的。结局自然圆满,以病房中的一锅人参香菇大补鸡(不止有鸡肉,还有猪肉和甲鱼)收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吃饭故事,但真的理直气壮写一本名字俗气到就叫《吃饭》的小说,这勇气着实令人惊叹。对啊,谁不吃饭?谁不会吃饭呢?吃饭又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了?凭什么你章小东写了二十余万字,写了还有人出版,而且出版了还有张充和题写书名?
说实话,阅读期间我根本不觉着这是部小说,一直想着之前读过的《孩子你慢慢来》、《江 上 的 母 亲》和《大 江 大 海 一 九 四 九》。东东在书中首先是位母亲,为了儿子能有肉吃,一个曾经的大小姐不惜亲自动手拨狗皮,砍掉狗的四肢、尾巴和脑袋,剖开肚子清掉内脏,再把整条狗剁成小块。期间她被狰狞怨恨的狗脸惊吓,被带着余温的内脏和粉红色如婴孩的狗肉恶心,她以为自己会趴在墙根旁边呕吐,但却全程镇定自若,心狠手辣。心爱的儿子高兴地吃着这顿“香肉”,直到小肚子滚滚圆。她自己却被一根骨头卡到了喉咙口,一口狗肉都没有咽下,还因此咳嗽了整整一年。儿子成人后在美国念书,某天梦到自己吃着“香肉”,电话来问她是否确有其事,东东只能否认,说:“我怎么告诉这个在视狗为宠物的国度里长大的孩子,把一条大狗当作他最好的朋友的儿子,他梦里吃的‘香肉’就是狗肉呢?”
东东还是一位妻子。她与丈夫结婚十年,但是聚少离多,儿子出生后即赴美留学,等儿子五岁了才由东东带着他辗转到了美国科罗拉多州波德市,这才一家团圆。到达当天,行李都还未来得及整理,便为丈夫的二十多个留学生朋友做了两个菜,无锡肉骨头和咖喱火鸡饭。
最最重要的,东东是一个独立的女性,一个人拉扯儿子到五岁不说,到了异国他乡,即使语言不通、环境全然陌生,她也没有依靠有全额奖学金的丈夫,而是早早出去打工,都是“不忘本”的工作——起初在每天要倒换两辆公共汽车去相隔两个城市的《科州华文周刊》工作,后来在一个建筑设计公司工作了十年。还有各种兼职,去快餐店包过春卷,也去中餐馆端过盘子,还去儿子所在的语言夏令营当过大厨,为全营一百来号小美国人做饭……工作首先是为了挣钱,挣钱却不仅仅是为了吃饭。这些性质各异的工作,为东东观察旅美中国人提供了相当的便利。
书里有很多旅美华人的故事,大多是女人。她们因着和东东一样的“伊登”梦,通过不同的方法来到了这里。来了之后,有的做太太(不管丈夫是中国人还是美国人),有的仍苦命打工,穷尽所有方法想拿到绿卡,还有的——“我太太死了,刚刚在大街上出了车祸,被撞死了……”原来这位太太打两份工,中午在快餐店卖快餐,下午收工后去一家中餐馆端盘子。这天快餐店结账时发现少了二十美金,一定要她找到,着急处理完后发现第二份工快赶不及了,于是急忙跨上自行车,一身疲惫、一肚怨气,过十字路口时一不小心,就被一个白女人驾驶的“老坦克”撞到,弹到了旁边路牌的钢筋水泥柱上,立刻肝脑涂地。
吃饭的故事有苦有乐。有的吃、吃得好时就乐,吃不上、吃不好时就苦,寰球同此凉热。记得几年前有位老人教我分辨港岛与九龙的人:走路快的就是九龙的人,因为他们一天很可能不止做一份工。赶着做工因此也没空在家吃饭,九龙路边的茶餐厅从中午开始生意就格外红火。那阵子无处吃饭,每天到了饭点都发愁,茶餐厅饭菜不和自己口味,酒楼又太贵,经常最后就走进了路边的便利店买盒泡面了事。回想起那段时间,游荡在路边找吃的的记忆,真是刻骨铭心。有了这段经历打底,我更能体会东东的处境与心情。其实,《吃饭》全书洋溢的更多的是对生活的执着和热情。“尽管如此,她依然热爱这个世界,因为它的粗犷和不可摧毁,她知道其他的人,无论是穷人还是富人,一定也爱它,虽然没有人说出具体的理由来。否则我们为什么在无论受到怎样的伤害、遭到怎样的不幸的情况下,仍然奋力生活下去?”同时在读的另一本书中写到这段话,用在这里倒也贴切。
最后无关紧要的一个吐槽:出版方的腰封上写着“李泽厚 刘再复 阎连科 惊叹不已”,书中也附了刘再复所做的一篇序,我以为,最能体会出章小东《吃饭》的好的人,应该是一个真正做过饭、操持过一家生计的人(不一定非要是女人),而不是这种“高级知识男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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