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姐
我最初认识六姐时,是在一家夜场,我做调音师,她是那里的服务员。
夜场的工作单调无趣,没有客人需要时,就呆在一间五平左右的小屋内,里面堆放着各种器材设备,更多的时候,屋门总是打开着,好让污浊的空气得以释放。
客人离场时,我们就会去包房内扫荡一圈,看看有没有残存的烟或酒,然后一并揣进衣兜。
就在某一次,我与她相遇了,她在包房内的沙发上慵懒的斜躺着,听着《北京一夜》,也许太累了吧,我便主动帮她整理客人肆意糟蹋过的现场,而她,只是默默地看着我。
第二天,我便开始称她为六姐了,因为她的服务员牌号是一六六,也是在第二天,她一股脑的将钱包、手机交给了我,她说,替我拿着,下班我取。
第三天,她给了我一盒烟,跟我说,别抽骆驼了,呛,改抽七星吧,停了那么一下,又说,我把胃药放你这儿,九点钟帮我沏上,到时我过来喝。我拆开那盒烟,叼出一根,点燃,看着那袋药,全是外文,晕。九点到了,她没来,十点,她来了,一扬脖,喝下了沏好的药,就像喝酒一样的流畅。
第四天,她放在我这儿的手机响了,有一条情意绵绵的短信,可我无法告诉她,因为她在工作,我只能等着。时间分分秒秒过去了,她来了,告诉我那条短信是她室友发的。我问,你老公吗?她说,不,女的!然后又拿起手起,飞快的翻出电话簿某页,指着其中一个人名说,这才是我老公。
第五天,她对我说,弟,帮我打份饭吧,酒把胃灼得难受,我应允了!
第六天,我将她叫到设备室吃饭,她似乎很赶时间,不停的往嘴里塞,没怎么咀嚼就直接咽了。这时,部门主管破门而入,以惊异的眼神看着我们,然后说了句,你们俩要是被大老总发现了,就死定了!我跟六姐面面相觑。
第七天,六姐拒绝过来,不过依然让我帮她打饭,然后,就躲在水房吃,一处雾气昭昭、阴森寒冷的地方,我用手机屏幕发出的光亮给她照着,看着她,美的无与伦比。那天,她给了我一百块钱,说是小费,我在手里攥了几秒,又还给了她,我说,不要了,这钱苦,她说,你可真逗。
第八天,她给我拿来一杯芝华士,还有一盒七星,我收了,然后造了。
第九天,她陪客人喝高了,有点晕,疯疯癫癫的,我正好去调音,也顾不得客人在场,就去搀扶差点儿跌倒的她,她半倚在我身上,傻笑。客户冷眼斜楞着我们,什么也没说,只是又把一杯酒递过来,然后就栽倒在沙发上,他也喝高了。
日复一日,时光如梭,转眼过年了,除夕夜,我们依然在工作,通道内偶然相遇,按肩而过时,互道一句,新年好。那天雪下的特别大,寒风刺骨,但那个年夜,却很暖。
后来,我离开了,不久,六姐也离开了。至今期间,我们见过一面,在她租住的房间里,呆了两个小时,就那样互望着,不知道说什么。临走时,她塞给我一条七星烟,我收了。
再后来,我给她打电话,已经是另外一位姐姐接听了,她说,六姐已经把号码过户给她了,我问她,你知道六姐在哪儿吗?她回复,不知道!那天,挂断了电话,我握着手中的七星烟盒,把玩了很久,突然,就哭了。
不知道为什么,总之就是哭了,哭的一塌糊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