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平伙
打平伙
郭训民
在我很小的时候,家乡的生活还相当贫困,别说这个营养那个补品了,连起码的温饱都解决不了,那时的农民真苦啊!
那时虽然生活清贫,但春种秋收的各种活儿照例不少。一个生产队的人聚在一起出工收工,这种大帮哄式的劳作方式,尽管效率不高,却也热热闹闹的。记得那时我家住在村子的最西头,父亲又在第二生产队当会计,是队委会的主要成员,队委会那时常在我家开会,研究生产队的生产事宜,有时要开到很晚才散会。
太清苦的生活倒逼着人们想办法改善生活,于是,打平伙这种最便捷的形式便应运而生了。有时队委会晚上开完会后,当时的生产队长程玉文发出提议,咱们打平伙吧,大伙都说好,这事就定下了。打平伙就是每人兑上一元钱或两元钱,一帮人的钱凑在一起,到附近的人家买只羊,杀完后大家喝顿羊肉汤。在那个不见荤腥的时代,这就算最奢侈的生活了。
把打平伙的地点定在我们家,因为父亲是队委会的成员,我们住在村子边缘,少有干扰,再就是我们家树木多,烧柴充足。凭着这些有利条件,我也就有机会见证了打平伙的全过程。
在朦胧的夜色里,羊被牵来了,一般都是副队长刘传礼主刀,他手脚麻利地扒皮开膛后,岁数最小的现金保管郭传义便自觉地烧火了。人多力量大,大家似乎都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一阵忙活后,羊肉汤的香味儿便飘过来了。母亲领着我们兄妹几个早早睡下,不让打平伙受到小孩的干扰。其实我们哪能睡得着,眼巴巴地盼望着羊肉汤早点做好,我们也能喝上一口两口的,享受一下这难得的味觉盛宴。
羊肉汤烧好后,每人先分一碗,各自送回家去,有的送给老人,有的叫醒孩子,有的全家人都象征性地尝上一两口。在温饱难解的挣扎中,这一碗羊肉汤是多么难得啊!因为打平伙的地点在我们家,父亲很快端着一大碗羊肉汤,挨个儿叫醒我们,其实我们谁都没睡着,让我们每人都尝两口羊肉汤,我们都叫母亲先喝,母亲为了不让我们挨饿受冻,受的苦最多了。母亲却舍不得喝,先从大哥开始,每人喝两口,那时的我们,都想着让母亲也喝点,竟不约而同地小口喝,都想着自己少喝点,多留给母亲一点,一轮下来,竟还有那么多。母亲看出来了我们的小伎俩,挨个喂我们喝,直到喝的一点不剩,自己尝都不尝。从父亲打平伙中,我们都品尝到了伟大的母爱。
大人们把属于自己的一碗羊肉汤送回家后,再带着空碗回来。当然锅里的羊肉汤还会有的,只是刚才已经给家人们分出了大半,他们回来后,这才能心安理得地喝下这些剩余的羊肉汤。当然还是平均主义,队长程玉文亲自掌勺,一碗一碗地给大家盛好,就着地瓜面窝窝头,埋头喝着羊肉汤。这些男人啊,难得有这样的享受,在那个时代,这样的打平伙,在他们眼中,应该是胜过国宴的。
现在想想,打平伙也许是那时一种最快乐的聚会,这些整日和土坷垃打交道的农民,每人拿出一点钱,为家人也为自己改善一下生活,也拉近了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它和现在我们常说的AA差不多,但在那个时代,能在清贫中打一次平伙,也算是一种创举了。
现在已进入小康社会,人们想吃什么就有什么,在富足的今天,我想问:当年打平伙的那种激情还能有吗?真想找几个知己,再打一次现代的平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