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配难产的真相
01
在秋镜默默饮泣的同时,寝殿里也是一片静寂。
婉茹和甄荷面面相对,目光里尽是沉痛和担忧,都不敢再转身看秋镜;崔嬷嬷把小世子紧紧抱在怀里,死死咬住嘴唇,以防自己嚎啕出声。
墙角处,不知传来谁的一声呜咽。
良久之后,九王妃打破沉寂。她俯下身,替秋镜揩掉了眼角的泪水。
尽管自己的眼圈也是红的,却还是语气坚决地说:“镜儿,钧儿他不会死的,一定会和上次遇刺一样,逢凶化吉……你千辛万苦产下小世子,正是虚弱的时候,万万不可悲伤过度郁结于心。放宽心,养好身子,等钧儿回来,看到你憔悴羸弱,他会心疼的!”
一席话,说得秋镜泪水汹涌而下,嘴角却努力浮起一抹笑容,点头哽咽道:“嗯,我听娘的!”
话虽这么说,萧钧的生死未卜,很快就冲淡了新生命降世的喜悦。
寝殿里,笼罩着浓重的悲伤和焦虑。
02
一声门响,碧桃进来了,她欲言又止半晌,才表情复杂地对九王妃说:“王妃,定远侯夫人来了……说是得知小王妃诞下世子,特来贺喜!”
九王妃一愣,冷笑道:“贺喜?她的消息倒挺灵通,是为她女儿来的吧……让她进来,我倒要听听,苏云锦做下如此歹毒龌龊之事,她娘家还能怎么为她辩白!”
碧桃便躬身出去了,片刻后,门帘小心翼翼地被掀开,一个身穿锦衣华服的中年贵妇人,缓缓走了进来。
正是定远侯苏奎的正房夫人,苏云锦的生母韩氏。
她满脸愧疚,一看到九王妃和婉茹,就悲悲戚戚地说:“两位妹妹都在呢?做姐姐的,真是没脸来见你们,锦儿和苏嬷嬷如此胡闹,别说你们,连我听了,都恨不得把她们乱棍打死……”
九王妃和婉茹都沉着脸,坐在秋镜床边的椅子上,看也不看她。
定远侯夫人有些尴尬:“还好小王妃并无大碍,顺利产下小世子。不然,我就是把那孽障打死一万次,也不解气!”
03
九王妃倏然回头:“哦,夫人的意思,是小王妃如今安然无恙,您女儿做下的恶,便可一笔勾销了……”
不等定远侯夫人回答,她厉声道:“明知小王妃临盆在即,先是故意把噩耗告诉她,然后让孙嬷嬷那个老刁奴,把小王妃身边可靠的人都绑起来,连去亲家侍郎府求助的小丫鬟,也都一并扣押。
她这可不是胡闹,而是蓄谋已久心思缜密运筹帷幄,一心要害死小王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要不是我和王爷恰好及时赶来,您现在见到的,可就是一尸两命的惨状了……如此歹毒狠辣蛇蝎心肠,岂能容她再存活于世继续害人?”
听了九王妃这一番连珠带炮的控诉谴责,定远侯夫人面红耳赤,结巴了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九王妃轻蔑地瞥了她一眼,冷冷道:“夫人不必多言,请回吧!”
04
定远侯夫人轻轻扶额,低声下气地说:“王妃明鉴,今日之事,确实是我和侯爷教女无方,锦儿的罪过,我都认。可是王妃能不能也听当姐姐的说几句心里话?”
九王妃目光疏离,面无表情道:“您说,我洗耳恭听!”
定远侯夫人双目含泪,娓娓道:“王妃您应该也知道,我家锦儿,是被皇上指婚,以定远侯嫡女的身份,嫁到肃王府,做了小王爷的侧妃。
可是锦儿进门后,小王爷见都不见她一面,更别提……有夫妻之实了。孙嬷嬷偷偷跑回王府,哭诉锦儿每日以泪洗面,甚至有轻生的念头。
当时,我们老两口都没当回事,还斥责了孙嬷嬷,让她回来好好劝导锦儿,既为侧妃,就要好好服侍夫君,恭敬主母,不得无事生非。
如今想想,我锦儿一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能变得如此丧心病狂,焉知不是因为小王爷太过冷落她,又太过偏爱小王妃的缘故?我们都是过来人,都知道嫉妒之下,会有怎样的偏执。
当然,我说这些,并不是要为锦儿开脱。她确实犯了错,不可饶恕的错。
我只是希望王妃看在她也很可怜的份儿上,再给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我向妹妹保证,如果再有下次,不等你动手,我亲自带人来打死她!”
05
九王妃微微眯眼,逼视着定远侯夫人,缓缓道:“我算是明白了,有您这样颠倒黑白一心护犊的母亲,不怪养出这样刁蛮阴毒的女儿……您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不妨摊开好好说道说道。
小王爷一开始就明确表示不愿意纳侧妃,但您家侯府嫡女,为何偏偏要委屈自个儿做妾室?这其中的缘由,即使我不说,您应该比谁都清楚!
即是甘心做侧妃,出嫁时,又为何大铺大张,摆出比正妃还足的派头……”
九王妃质问的话音还没落,就听殿外,一个丫鬟急切地小声喊道:“夫人,侯爷派人过来,让夫人赶紧回府,有要事!”
定远侯夫人如临大赦般,扬声道:“侯爷不是进宫了吗?我和王妃妹妹说几句知心话,让他等会儿!”
丫鬟口齿清晰地说:“夫人,侯爷已经从宫里回府了,皇上同意了他的请求,让他明儿一早带人前往西南边境,去搜寻肃王的下落……所以侯爷让夫人赶紧回去,给他打点行装,免得误了行程!”
06
一语既出,寝殿的所有人,均是愕然一惊,目瞪口呆。
定远侯夫人察言观色,很快就站起身道:“两位妹妹,那姐姐这就回去了……西南战事失利,小王爷在大火中失踪,我们一家也是心急如焚。
不瞒您们说,我家侯爷进宫好几次,哀求皇上答应他去西南边境查找小王爷的下落,皇上本来考虑到侯爷年迈,朝中又无可用的武将,准备派大皇子去呢。
如今,应该是念着侯爷的一片苦心,也是看在我们两家关系的份儿上,终于同意了。
不管怎么说,小王爷是锦儿的夫君,也是我们老两口的女婿,岂有不尽心之理?
我们和在座的各位心情是一样的,都盼着小王爷能够毫发无损地平安归来!
侯爷进宫前说了,只要皇上答应,他这一去,不找到小王爷的下落绝不回来。侯爷也算是久经沙场身经百战,又曾在西南边境驻守多年,熟悉地形,定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定远侯夫人嘴里说着要走,却久久没有挪步,而是偷偷瞄着在场所有人的脸色。
九王妃这才明白,定远侯夫人今儿这一趟,是带着杀手锏,有备而来的。
07
九王妃和婉茹对视片刻,眼睛里闪现出一抹犹豫的神色。
她做梦也没想到,皇上竟然派了定远侯,前去西南边境搜救萧钧。
不过盘算一下也是,除了定远侯这名老资格的武将,朝堂之上,如今确实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
而派定远侯去,总比居心不良的大皇子萧臻或者其他不熟识的人应付差事要好。
毕竟,定远侯的嫡女是萧钧的侧妃,萧钧的安危荣辱,也就因此和定远侯府息息相关。
对于苏云锦,九王妃本来已经打定主意,绝不轻饶。
但现在,看在定远侯的面子上,她不得不投鼠忌器。
如果这边严惩了苏云锦,定远侯怀恨在心,又怎么肯远赴千里之外的西南边境?
即使迫于皇上的压力去了,不尽心尽力,甚至从中使坏,结果将是雪上加霜。
于情于理,都得暂时留下苏云锦。
只有留下她,定远侯出于愧疚,也急于为女儿赎罪,才会使出浑身解数,搜寻萧钧的下落,将功补过。
然而,不惩罚苏云锦和孙嬷嬷,秋镜今儿岂不是白受了这么多的罪?
十恶不赦的主仆二人,又岂能轻易宽恕?
如此棘手的两难之境,让九王妃左思右想,左右为难。只能转过身,目光闪烁地看向床上躺着的秋镜。
08
九王妃和定远侯夫人唇枪舌剑时,秋镜一直静静地听着。
虽然她是受害人,但她们俩都算是长辈,她不好贸然插话。
而且,以她对婆母的了解,九王妃爱憎分明,嫉恶如仇,定不会听信别人的三言两语,就包庇了苏云锦。
但是这会儿,情况突变。
看到她无奈又迟疑的目光,秋镜心里明白,九王妃是想让她表态。
秋镜和九王妃心里想的,何尝不是一模一样?不想也不能谅解苏云锦,但又不得不。
掂量轻重权衡利弊之后,秋镜只能先委曲求全。
夫君的生死和安危,才是秋镜如今最为挂心的。只要能有他的下落,只要让他平安被救回……
想到这儿,秋镜轻轻地叹口气,紧紧攥起两拳,泠然看向定远侯夫人:“今日之事,算是家丑不可外扬……侯爷那边,让他多加小心!”
定远侯夫人是何等的精明,一听之下,知道秋镜的意思是妥协了。
她的脸上顿时现出按捺不住的窃喜,连连点头:“那老身就先回去了,小王妃多多保重身体!”
说着,人已经轻快地向门口走去。
“慢着!”九王妃突然喝道。
定远侯夫人浑身一凛,迅疾回头,九王妃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看在侯爷的面子上,你家小姐可以暂不追究。但是孙嬷嬷,心思歹毒,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滋事,意图残害王妃,断然不能再留!”
定远侯夫人愣愣地站了会儿,和九王妃对视良久,看到她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便咬牙道:“自作孽不可活,要不是这个老刁奴挑拨煽动,锦儿估计也不会如此……王妃看着办吧,一条贱命而已……”
09
定远侯夫人走了,寝殿内一时又静寂下来,压抑沉重的气氛,让所有人都有种无法喘息的感觉。
九王妃深深地看了秋镜一眼,带着歉意叹息道:“镜儿,委屈你了!”
秋镜垂下眼睑:“只要定远侯能找到夫君的下落,苏云锦……”
她顿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心里,如同沸水滚过一般,如果定远侯找到夫君或者救回夫君,那么,不仅不能追究苏云锦的罪责,怕是以后,所有人都还要敬她三分。
秋镜情不自禁冷笑,有个显赫的娘家,有个立过赫赫战功的父亲,关键时候,果然是能救命的!
看到秋镜这样,所有人都知道她心里不好受,安抚她休息后,都默然退出了寝殿。
第二日,定远侯苏奎,率领轻骑,前往西南边境,去查找搜寻肃王萧钧的下落。
九王和九王妃,没有再回京郊别院,而是留在了肃王府,就住在秋水殿旁边的憩云轩。
和秋镜一起,度日如年地,等待着来自西南边境、关于萧钧的消息。
10
日子一天天凝重地滑过,秋镜的身体,在崔嬷嬷、婉茹和九王妃一众婆婆妈妈的调理下,慢慢恢复。
小世子也日渐白胖,粉雕玉琢,软糯可爱。
算算路上的行程,定远侯即便日夜兼程,至少也要十余日之后,才能赶往西南边境。
然而,他走后的第十天午后,婉茹突然急匆匆来到肃王府。
看到她凝重沉郁的神色,九王爷和九王妃都知道,必定是有了关于萧钧的消息。
果然,婉茹直视着他们,小声道:“我家老爷刚打探到,西南边境传来消息了,肃王,没有葬身火海,他还活着……”
狂喜和激动刚刚涌上九王爷和九王妃的心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婉茹接着艰难地说:“他被戎族俘虏,已经……投敌了,皇上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