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病了
消息是堂姐打电话告知的。她说，他可能经不起化疗和手术了，虽然没有过多的爱护过我们，但是毕竟病了，所以总觉得应该告知你们。
很久以来，除了过年的那几天，我可能忘记了，自己还有个爷爷，甚至还有奶奶。
我不清楚，我爱不爱他们，但是我知道，我没有经常想起过他们。也没有主动亲昵过他们。
我也不知道，他们爱不爱我们，可我知道他们也从未主动亲近过我们，更没有用宠溺的眼神注视过我们。
我记得在我和弟弟还是孩童的时候，爷爷奶奶和我们的关系还是体面的，那时候我们还住在一个院子里，弟弟哭闹时，爷爷偶尔会买根冰棍哄着他，爸爸喝醉酒的时候，爷爷会骂他不懂事，每当我们家包了饺子妈妈都会让我们端一碗给他们送过去，爸爸偶尔会挑满爷爷家的大水缸，我们还会追着爷爷，让他讲述他的父母把他过寄给别人当童工的往事，虽然他每次都津津乐道的讲起，但我和弟弟从未认真听完过。
记不得是从什么时候起，这一切都变了。爷爷奶奶跟爸爸妈妈因为很多俗事，开始意见不合，互相诋毁，针尖对麦芒，以至于不再说话，甚至再无往来。
后来爷爷奶奶搬出了我们一起生活25年的院子。只记得，自那时起，爷爷奶奶和我们的关系已经变得不再体面，关系自然而然也就疏远了。
我一年也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去见一次他们。且见面的时间也不过是一杯茶的功夫而已。
在我的潜意识里，爷爷一直是胖胖的，眼睛小小的，笑容憨憨的。奶奶一直是高高的，严肃的，总觉得，自我记事起，他们就没有变过模样。
直到夏天我抱着侄子去看他们的时候，突然发觉，他们变了，他们不再是以前的模样了。奶奶矮了，爷爷瘦了，瘦的都已与我记忆中的样子判若他人了，我还开玩笑的说：爷爷这是减肥呢吧，好苗条啊！爷爷还背着两个手憨憨的说：人老了，消化也就不好了，胃总是不舒服呢……
我只是听了那么一耳，感慨了一下就忘了……
现在想起来，怕是那时候就有征兆了吧！
想到他与以往胖胖的体格相差甚远的瘦弱现状与憨憨笑容背后的疼痛我就开始莫名的难过。
我突然意识到若情况真的不好，我以后可能就再也见不到这位叫爷爷的老人了，他可能会在不久之后的某一天先行离开这个我们曾经共同生活过的世界。
我也才知道，原来这就是血缘啊，哪怕你们曾经不亲近，甚至疏远，可一到生死离别，感情还是会像泉水一般自动涌现。
我开始，给他找借口：他不是刻意不去亲近和爱护我们，只是因为他的儿女太多了，他的八个孩子养育了16个子女，他需要注视和亲近的人群过于庞大，他实在是搞不清楚，怎么样才能把爱平均分给这些这些孙辈们了。
爷爷也一样，不可避免的老了，他的情感也跟着慢慢苍老，“爱”平均分配不起来了。人的生命不比泉水，自由涌现，不受束缚。它更像自来水，水龙头开关任人左右，身不由己。所以他会不可避免的年华逝去、容颜衰老衰、身体机能退化、生病甚至死去……
我开始指责自己，明明我可以更早去关心他，明明可以经常去看他们……明明一切都可以更早。
临近午夜，我无法入睡，思绪万千，我该为他做些什么？又能做些什么呢？
窗外雨水滴落在玻璃上，滴滴嗒嗒……滴滴嗒嗒……或许今夜我又无眠了吧！
好吧！就从明天去医院探望他开始做起吧！给他擦擦脸和手，陪他聊聊天，让他讲述我们未曾认真听完的往事……
我真心的祈祷，这位叫爷爷的老人，他余下人生的每时每刻，可以少一些身体上病痛的折磨，多一些欢笑。也希望他能够记得这位孙女迟来的惦念……
